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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只给我三天生命

袁佳

  

NO.1 

无题的开始,无题的沉默,无题的喃喃自语,无题的音乐戛然而止,大脑不忍被空白占据——无题的思考又油然而起。 

脸色苍白的我窝在沙发里,尽量蜷缩,尽量收紧身体,让我在这陌生的世界中,尽量小一些,小一些…… 

手中的秒表继续着飞逝的时间,三天,72小时,我想起了医生说起这话时那颤抖的唇,和那哀惜的摇头,仿佛被“判刑”的不是我,而是他,我一如既往地讨厌他那布满褶皱的白大褂,突然,不再恐惧,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,我顺着墙蹲了下去,渐渐地抱住了膝。他还在嗫嗫地说着什么,模糊中我摇头,看到了他摇头表达了他的无能为力。 

噢,忘了说,他是我表哥,我的主治医师,三个月前我被诊断为白血病,找不到合适的血源,很不幸,我中了头奖,他告诉我,还有三天。 

NO.2 

不适的姿势弄得我背疼,我伸了伸腿,携带着昏沉的大脑翻了翻身,沙发“吱呀”了一声,我看着沙发那块被我压下去的地方慢慢地又凸起,感觉有凉凉的液体沾在脸上,一惊,是泪。我突然想起了北大未名湖畔的柳树,大滴大滴的泪落在了苍白的手心,太久的痛让我遗忘了我想要的生活方式。 

NO.3 

轻轻啜饮着一杯奶咖,享受夕阳带来的免费温馨,看着湖面的波光点点,倾听柔柳轻唱的呢喃,看白色的梨花在夕阳中渐渐羞红了脸…… 

这个场景我曾憧憬了无数次,我曾经告诉妈妈,总有一天我要亲自背着行李箱,名正言顺的站在未名湖旁。 

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,这个计划提前了,母亲收拾着行李,偶尔进来问问我,我看到她眼里徘徊的泪水,我没有心痛,也许是早已麻木,我让母亲流了太多的泪,欠她的太多,太多…… 

上帝终于开始惩罚我。 

NO.4 

车终于启动,带着我马不停蹄的忧伤,马不停蹄地奔向远方。母亲有些困,靠在我身边睡着了,带着轻轻地鼾声,我歪着脑袋看了看表,26小时28分6秒,上帝给我的时间太短太短,我还是个孩子,我还没考上大学,我还没有谈恋爱……思想把身体一分为二,母亲的鼾声刺得我的脑袋生疼,我轻轻地挪了挪,母亲很快就醒了她马上坐起来看了看我,我朝她扯动嘴角笑了笑,我知道我的笑容就是她的春天。 

20小时16分3秒…… 

NO.5 

在闭上眼睛的瞬间,我感觉自己好像躲在一段时光的掌纹里,努力让自己锋芒的锐角变成可以包容的钝角,看着记忆在掌心里分散离析。 

“咔”的一声,车停了,心猛地一紧,猛地站了起来,迫不急待的下车,踏上陌生的土地,我知道我向往的地方就在前面。 

我数着自己的步子与梦境中的长与宽开始在脚下延伸。 

碧绿色的湖面,波光粼粼,大片的绿氤氲开来嫩顺而多情,阳光大片大片的洒在我的身上,我突然感到了对生命的不舍,跪了下来,把头埋进绿油油的草丛里,我轻语:“我爱的北大,我爱的未名湖,我要死在你的怀里,我要化成你的一切和你拥抱在一起。”我和母亲躺在柳树下,看阳光通过叶子变换成不同的光点。母亲说:“我找到休息的地方了,先去休息一下,一会出来看日落吧?”我摇头,我得尽量保持自己清醒,我知道,自己没有时间了。 

6小时31分12秒…… 

NO.6 

我终于看到了太阳那归属的意愿,我告诉母亲,我想喝番茄汁,自打患病以来我喜欢上了这血红色的液体。我每天喝番茄汁,我想让这血红的液体改善一下我苍白的脸色,然后每天起床后听母亲不厌其烦的说:“今天气色好多了。” 

太阳终于碰到了那边的地平线, 

突然和今天的太阳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,只是它明天会继续升起,而我…… 

我向上帝请愿,可不可以留久一点……留久一点…… 

母亲回来了,空着手,这被夕阳笼罩着血红的城市,竟没有那血红的液体…… 

NO.7 

仿佛上帝给我下了最后通牒,转到海面部分,突然感觉好冷好冷,尽量蜷缩,起身慢慢地挪向母亲身边,软软的身体却不争气的滑下……母亲疾步过来扶住了我,我从兜里摸出了表,30分16秒,我微弱的数着“10—9—8—7—6……”母亲捂住耳朵,拼命的喊:“别数了!别数了!”大滴大滴的泪滴在我脸上、手上,暖暖的,但碰到我冰凉的躯体,就仿佛凝固了似的,不再流动…… 

模糊我看见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打电话,扶我…… 

NO.8  

我把眼光无力的移向远方,看到了我钟爱的未名湖,朦胧中有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从湖面浮现了出来,我突然喜欢上了这白色,只是……如果……我好像看见天使带着忧郁的笑脸靠近我。 

最后一秒,母亲的哭声无比清晰的传入耳朵,这坚强的女人,怎么突然这么多泪水。 

再见,最后一秒,再见,我爱的世界,再见,我所不舍的一切。 

后记:母亲说每个孩子都有天使守护只是我的天使,累了。 

小小的我,咯咯的笑。 

天使也会累……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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